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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的艺术

玉笛声里论英雄2020-04-18 16:58:00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最早滑稽这两个字,念guji而不是huaji,意思是能言善辩的人。太史公司马迁堪称一个奇人,在他的《史记》里,不只专门给刺客做了个列传,也给这些著名的滑稽人物做了一个传,那么这一篇,我们就来聊聊其中最神奇的一个。

上一篇讲岳武穆,实在是有些沉郁悲怆,和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这一篇按顺序说该讲一个文臣了,可是文臣如果不是奸臣,那么大多也是刚直不阿、苦大仇深那种,气氛实在有点沉重。

可是这世上不缺少天才,才华横溢,能让皇帝听他的,还要能升官发财,老婆无数,后世评价还很高……当然不是说韦小宝,这种高难度的操作,居然也有人能完成。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说一说这个传奇人物,张曼倩。

估计一百个人起码有九十九个人要问,这TM是谁啊?和张曼玉有什么关系?好吧,开个玩笑,这位姓张字曼倩的先生,有一个为后世熟知的名号:东方朔。


古时候要做官,没有科举的时候,一靠背景,二靠人品(忠孝廉悌),三靠运气。但是天下奇才总是有所不同。汉武帝继位初年,有雄心壮志,于是征召天下有学问的人。各地士子纷纷上书,东方朔也一样。但是能脱颖而出,可见他的作品格外与人不同。

首先是多,他写了三千片竹简,汉武帝花了两个月才读完。第二是内容有意义,看的汉武帝很喜欢。第三是,他做了一个很有趣的自我介绍。我们一般人做自我介绍,尤其是写求职简历的时候,一般会列举自己做过哪些光彩的事,获过什么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是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敢吹到东方朔的程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文武双全,怕不怕?“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简而言之,老子又帅又有才,简直天下无双,皇帝一定得用我。


我们知道诸葛亮,曾自比管仲乐毅,还因此被人笑他不自量力。东方朔直接自比孟贲、庆忌、鲍叔牙、尾生四个杰出人物,汉武帝看了哈哈一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于是让他等待召见。

可是我们知道皇帝是很忙的,汉武帝忙着忙着就忘了这个人,毕竟连面都没见过。但是东方朔不是毛遂,可等不了三年。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吓唬汉武帝养的侏儒小丑,说皇帝要杀他们。侏儒赶紧去汉武帝那里求情,汉武帝于是面责东方朔。东方朔面对着皇帝毫不畏惧,调侃地说,他也是不得已。自己身高九尺(我怀疑是吹的),却和三尺高的侏儒工资一样,这样下去要饿死的。汉武帝觉得这个人说话听了很开心,从此和他亲近了不少。

要知道,伴君如伴虎,东方朔这时也并非是宠臣,汉武帝却是汉朝历史上最有威严的一位,小暴脾气点火就着,除了他奶奶窦太后和他妈王太后,谁也不惯着。东方朔能毫不慌乱,光明正大的在这样的皇帝面前扯淡,可以说是胆量很大,相当有自信了。


汉武帝这个人不只雄才大略,也喜欢玩。有一次玩猜谜(射覆),东方朔通过占卜,百猜百中。郭舍人很嫉妒他,和他PK了一波,搞一些很难的东西给他猜,东方朔依然全能猜中。汉武帝很开心,就这样封了他一个官做。

时至今日,我们依然不知道,如何做到每次都猜中盆子里盖着的东西是什么。西游记里有一回,唐僧曾经做到过,那是因为猴子变成蚊子飞进去看到了告诉他的。东方朔这个,只能理解为魔术了。魔术嘛,要么有特殊技法啊,要么……可能有托吧。


当了官的东方朔,表现依然与众不同。曾经夏天汉武帝赏赐大家肉吃(那时候穷,难得吃个肉),结果分肉的官员没来,东方朔自己拔剑割了块肉就走了,临走还和同事们说,天这么热还不早点走。汉武帝知道了,问他为何这么做,东方朔立马跪地谢罪:我接受赏赐却不多等会儿,真是无礼啊。拔出剑来就把肉割走了,真是豪迈啊。我才割了那么点一块,多么清廉呢。我把肉送回家给妻子吃,我多有爱啊!汉武帝说你这是谢罪呢还是夸自己呢,但是实在忍不住想笑,最后赏了东方朔一百斤肉去给他老婆。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觉得,东方朔同志真是个好男人,有肉都惦记着媳妇。但是实际上,惦记是惦记,但可能不知道是哪一个吧。汉武帝经常赏他肉(也可能是他哭穷要的),他就揣在怀里打包带走,一来二去衣服脏了,他也不怎么洗,于是汉武帝又赏他布匹衣服……总不能看一个近臣穿的好像杀猪的一样吧。可是东方朔却把财物都攒起来,用来娶长安城里年轻漂亮的姑娘。但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娶的媳妇就好像是有有效期似的,一年到期,就换下一个。这……所以尽管皇帝给了他很多赏赐,但东方朔依然很穷。


建元三年(前138年),汉武帝作为一个好战分子,由于不能亲自上战场,那么只能和后世的孙权一样,拿打猎当消遣了。可是出门打猎有点远,于是他打算把附近的地包下来,修上林苑。理论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王土上也住着老百姓。拆迁这种事,总是要花很多钱的。正好东方朔在场,东方朔一二三四扯了一堆理由,建议不要搞这么劳民伤财的事。不过语言应该依然是诙谐的,因为汉武帝听了完全没有生气,然后因为他说的有道理,给他升了官,还赏了很多钱。但是汉武帝和前文说的宋高宗不一样,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倔强男人。意见听完,官也给升了,但说修上林苑,还是要修。东方朔:mdzz

有人可能会说,东方朔这么皮,难道没有被收拾过吗?其实也是有的。但是并不像历史上其他文臣武将那样,要么是被皇帝坑了,要么是被同行黑了。他是犯了错误,喝多了之后,在宫殿里撒尿来着。这么大的罪过,换成别人,估计有一百个脑袋也砍完了。他居然只是被停职查看,可见汉武帝对他是真爱,不对,是习惯了他平时表现就很怪。不久,因为劝谏汉武帝公正执法,东方朔又被升官赏赐,和以前比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此外,东方朔在民间和史书中,都留下了很多传说,比如抢汉武帝的不死药喝,然后还强词夺理地说服了汉武帝,比如汉武帝问他树的名字他顺嘴胡诌但是再一次说服了汉武帝,比如想办法劝谏汉武帝不要杀一些犯了错误的人并再再次说服了汉武帝。最传奇的是,民间传说中他还曾经几次偷过西王母的蟠桃,而且没有任何人找他的麻烦。后来吴承恩的西游记里,还专门写到这一段。孙悟空因为伤了人参果树,去求人帮忙,到东华帝君那里,碰到东方朔,调侃他“帝君处没有桃子(给)你偷吃”,东方朔回应“我师父没有仙丹(给)你偷吃”,可见这传说流传甚广。


当时的人,对于东方朔是不太看得惯的,尤其是他的那些同事郎官。尽管秦汉之时,没有后世那么迂腐,没有那么多规矩。可是礼不可废,东方朔这种很皮的表现,在同行看来,他就是个疯子。但汉武帝不愧是有相当眼光的人物,他认为,如果东方朔不是这么不务正业的话,那么身边的郎官,没有人能比得上东方朔。但是汉武帝显然忽视了自己的性格特征,如果东方朔不是一个这样调皮诙谐的人,就这么多次劝谏汉武帝……想想司马迁是什么结果。东方朔可是要每年换一个老婆的男人,他一定不希望用司马迁的方式名垂青史。

而东方朔对自己的评价,却和他人不同。他不觉得自己是疯子,也不觉得自己是不务正业。他认为自己是“避世于朝廷间者也”,用现在很流行很有逼格的一句话来说,叫做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世,大隐隐于朝。平常他喝醉了酒就趴在地上唱歌,这要是被魏晋时期的名士们见了,怕是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史书的记载中,东方朔是这样一个几乎无所不知,占卜必中,但是又不务正业,可是一旦需要的时候,却也不吝于当面劝谏君王的形象。但是毕竟因为太过诙谐,汉武帝虽然很宠着他,但是并没有重用过他,他也没能表现的像自己简历里一样文武双全,这其实还是有些不得志的。虽有辞赋流于后世,可是也并不以此著称。但比很多人来说,他这一生还是很幸运的,最后还成为神话人物,更因为诙谐幽默,成了后世说相声的祖师爷。


但他也并非一生都如此诙谐,永远在皇帝面前插科打诨。有一次他面见武帝,慷慨陈词,以《诗经》中的内容来劝谏汉武帝,不要相信谄媚的小人,要使天下太平。汉武帝觉得惊讶,东方朔居然有说话正经的时候。结果没多久,东方朔生病去世了。正应了那句“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一生终于难得正经了一次的男人,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长生不死,而是用最后的力量,劝谏汉武帝做一个好皇帝。这样的人,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英雄了。

后世对于东方朔的形象,也往往把他塑造的很有些仙气,代表就是陈道明老师的东方朔,辅佐汉武帝夺取权位,之后携美归隐,这虽然是把范蠡的传说给了他,但是也可以看出,大家对于这位奇人的欣赏和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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